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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脚趾◎徐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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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行渐远的超级赛亚人

漫画《七龙珠》原本应该在那美克星漂亮的收尾:
  孙悟空抬起头,周身散发着金黄的光焰,脚下是即将毁灭的星球。
  然后这位超级赛亚人抓住弗利萨颤抖的手,说:
  
  你的末日到了。
  
  在所有人即将彻底绝望的时刻,孙悟空终于完成了王子贝吉塔以及先辈们千百年来的夙愿:成为传说中能彻底铲除黑暗势力的终极战士。
  
  这个伟大时刻曾震撼了我许多年。
  为了纪念它,我愿意在记忆中将所有其后的篇章通通抹去。
  
  “决战那美克星”才是《七龙珠》的精华所在,漫画中主要人物的饱满度和层次感在这里都有质的飞跃。小林,曾经是《七龙珠》里最有喜感的人物之一,但最后却是他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孙悟空的觉醒。曾经的大魔王短笛,则是那美克星人中最强大的正义战士(战斗力数值超过了100万)最出彩则是贝吉塔,他是以嗜血和残暴闻名的赛亚人王子,具有赛亚人中最高贵的血脉,最深不可测的潜质,他一度以输给平民赛亚人孙悟空为耻,但最后他则将所有的希望留给了自己最讨厌的同胞。
  
  所有这些力透纸背的人物给了最后的高潮一个极富煽情的氛围。
  
  没有了这个氛围所提供的兄弟之爱、决绝的勇气,《七龙珠》的经典程度会大打折扣。
  
  如果将这部令人热血沸腾的经典漫画翻拍成电影,毫无疑问,那应当是一部彻头彻尾的男人戏。如果不贯彻这个遵旨,最后的结局很可能就会是一部烂片。
  
  但问题是,如果它真的是一部彻头彻尾的男人戏,它在中国大陆电影市场又会受到极其巨大的挑战。(挑拨民族情绪的除外)
  
  时下,喜剧元素是在国内电影市场取得成功的必备利器(这和整个政策环境以及主流观众的欣赏口味相关)但是漫画改编电影又不能过于剥离原著而天马行空,最妥善的方式的就是基于《七龙珠》本身的喜剧成分再予以电影化的演绎发挥。但在这一点上,《Dragonball Evolution》依然没有做到极致(实际上是离“极致”二字相距甚远)
  
  市场定位的不准确,文化符码互译过程中的流失与错位以及原著漫画精神的缺失导致了我们最后看到的这个不伦不类的劣质商业产品。
  
  对于真正的漫画迷来讲,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巨大的遗憾。
  
  尽管如此,口诛笔伐仍然是无必要也无益处的。我们面对的是商业片流水线上千千万万失败案例的普通一员而已,虽然它原本可以更好,但它根本不可能在漫画迷意愿控制之内。即使有一天你能亲自手执导筒,你也会陷入盘根交错的利益牵绊以及错综复杂的权力制约中。毕竟,不是每个导演都能成为所谓的“电影作者”。
  
  所以最终,电影无法成为梦幻而是变成我们不完美生活的真实写照。
  
  而这些手捧漫画度过青涩年华的"21世纪接班人"们则一步步远离了笼罩着神秘色彩的网点纸、远离了梦想、一步步滑向成人世界更深的沟壑,到最后在无处躲藏的生活泥泞中一个猛子扎下去永不回头
  
  来源于清朗画格的纯粹乐趣再也寻觅不见了,想要对抗邪恶的莫名勇气也成了梦中风车。何曾想过,我们生活的土地也是那美克星。
  
  弗利萨千秋万代都在那存在着,以及他的基纽特种部队,却永远无法成活一个卓然而立的孙悟空。
  
  超级赛亚人在我们愈显精明世故的头脑中渐行渐远,直到消失不见······
  
  就像过于久远的一位朋友

谜一样的民族,独特的死亡观

这个世界上最擅长表现死亡之美的民族也许是大和民族。
  
  日本江户时代,一个名叫田代阵基的武士用7年的时间写成了一本叫 《叶隐闻书》的论语集,这本册子的内容涉及到大量的切腹、复仇和独特的死亡观念,字里行间流露出一种对死亡之美的强烈崇拜。而后世证明,《叶隐闻书》所表现出的这种独特的死亡观恰恰就是所谓“武士道”的精髓所在。
  
  日本人这种对死亡审美的态度在中国人看来始终是难以理解的。
  
  旧时的中国人对死亡充满极度的恐惧,认为死亡是绝望的,充满无尽的苦痛,于是世俗生活中往往表现为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态度:一部分人安分守己,寄希望于尘世“积德”,以免死后去阴曹地府受苦。另一部分人则骄奢淫逸,极力填补自己无尽的欲望,甚至动用一切手段来延长自己的“阳寿”,最突出的范例就是那些寻求仙丹的古代帝王。而这种不同生活态度的人们往往有着明显的阶层划分。但对死亡的终极恐惧则是两者共通的源头。
  
  两种不同文化的差异很难做出一个孰优孰劣的选择,因为我们知道,对死亡的恐惧心理并不来源于我们文化本身中的独特之处,而是来源于人类的本性。只是我们文化中很难真正找出一种成分,它是能够帮助凡人克服这种恐惧之心的。但大和民族却找出了一种相对有效的方法。
  
  而这种方法就是“武士道”中独特的死亡观。
  
  一般来说,人类习惯逃避死亡,而武士道则是要直面死亡,要思考怎样去死,并且致力于实现死亡瞬间散发出的“美学价值”。这种美学意义上的死亡,被他们赞誉为所谓的“落花之美”。在美学上看待死亡,那些残忍血腥的死亡场面所带给人们的那种恐惧感会被最大限度地冲淡,并且升华成为一种极致之美。
  
  听起来似乎有些变态,但这确实是他们文化中具有独特魅力的核心部位。而日本人对于自己民族文化核心部位的守护和传承,其坚决程度是身为邻邦的我们根本无法想象的。
  
  在这个时代,我们所能接触到的一切来源于那个岛国的文化产品,能够非常充分的说明这一点。而电影作品则更是一种直观的表现。
  
  获得81届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的《入殓师》是近期的热门话题,这部电影如今引起较大范围的关注,很大原因上是来源于它获得的奖项。不过当人们津津乐道于影片的死亡主题时却往往忽略了这个主题原本在日本电影中所沿袭的悠久传统。而在这个传统中,《入殓师》实际上还算不上其中一个尤其突出的代表。
  
  基于文章所探讨的主题,谨以“审美态度下的独特死亡观”这点来进行影片的分析和探讨,你会发现,《入殓师》没有更深入或更独特地展现出它原本能够展现出的价值。(在技法运用的层面上也很平淡)而《入殓师》的胜利也不应归功于电影本身的胜利,也许更大程度是大和民族独特文化魅力的胜利。而西方世界对这种谜一样的民族文化特质难以掩饰的痴迷使得这部原本略显平庸的作品被装点上炫目的光环。
  
  “死亡并不是终结,而是一扇门,象征着另一段旅程的开始”《入殓师》中的这段台词我们似曾相识,村上的小说中有很多段类似的独白,譬如:“死并非生的对立面,而作为生的一部分永存。”而《入》片中对“死”“生”相互转化,万物生生不息的朴素唯物主义生死观也在《红胡子》《楢山节考》等片中一脉相承。
  
  但这些并不是大和民族独特死亡观中最富有魅力的成分。
  

这一切真的是命中注定吗?

Mumbai,2006
  Jamal Malik is one question away from winning 20 million rupees.
  How did he do it?
  A:He cheated
  B:He`s lucky
  C:He`s a genius
  D:It is written
  
  要回答这个问题我们必须回顾电视猜谜节目"Who Wants To Be A Millionaire"为挑战者准备的全部九道选择题,看看印度底层青年Jamal Malik是如何一步步破茧成蝶的。
  
  【问题一:1973年的大片zan jeer里的明星是谁?】
  这是为Jamal Malik准备的第一道问题,Jamal不费吹灰之力就给出了答案:AMITABH BACHCHAN。它根植于Jamal深刻的童年经历,他曾经为了得到AMITABH BACHCHAN的签名毅然跳进了粪坑中。这道题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做为奖赏,他获得了1000卢比
  
  【问题二:印度的国徽上有三头狮子,下面写着什么?】
  这道题提供了四个选项:A真理胜过一切B谎言胜过一切C时尚胜过一切D金钱胜过一切。主持人念到D选项时,台下的观众竟然哄笑一片,这种哄笑充满讽刺:每个人都在心中选择了这个答案,但却没有人会坦诚承认,他们的哄笑如果有作用,那作用就是掩盖内心的尴尬。Jamal不愿参与这种尴尬,他也不愿说谎,所以他选择让场内的观众替他作出选择,当然这种选择同样不费吹灰之力。
  做为奖赏,他获得了4000卢比
  
  【问题三:根据对罗摩神的描述,他的右手握着什么?】
  这道题再次勾起了Jamal的童年记忆:在宗教冲突中,Jamal和哥哥Salim失去了挚爱的母亲,他们被迫流离失所。在慌不择路的逃亡中,Jamal遇见了化妆成罗摩神的孩童,Jamal的回答再次命中。
  奖金额度升到16000卢比
  
  【问题四:歌曲DarSan Do Ghanshyam是由哪位著名印度诗人作词的?】
  Jamal的记忆闸门又被打开,这回大反派Maman出场了,他用可乐诱拐贫民窟的少年,命令他们唱印度诗人Surdas作词的《DarSan Do Ghanshyam》,然后再弄瞎少年的双眼。
  Jamal回答正确,奖金额度升到25万卢比
  
  【问题五:在一百美元的钞票上印着哪一位美国政治家的肖像?】
  Jamal继续自己的回忆:他在多年之后遇见被Maman弄瞎双眼的少年。少年告诉他一百美元的钞票上印着Benjamin Franklin的头像。
  奖金额度升到100万
  
  【问题六:谁发明了左轮手枪】
  编剧对Jamal能顺利答出问题的解释是:Jamal的哥哥Salim用左轮手枪杀了人贩子Maman,并从他手中救出了Jamal的恋人Latika,所以这道问题又被顺利地攻克。尽管我始终没找到影片中任何人曾经告诉过Jamal左轮手枪的发明者是Samuel Colt,Jamal仍然选择出了正确的选项。
  奖金:250万
  
  【问题七:剑桥商圈在伦敦哪个城市】
  这是Jamal第一次没有启动亲身经历的答题,他用常识推断出了答案。
  奖金:500万
  
  【问题八:史上哪个板球手在甲级比赛中拿到过最多的“一百跑”?】
  故事进行到这,编剧决定为男主角设置一点麻烦,因为他之前的答题顺利的简直匪夷所思,如果再继续这样下去,观众可能会受不了对真实性的质疑而转身离去。这个麻烦就是主持人对Jamal的误导,Jamal在关键时刻坚持自己不说谎的原则从而又一次获得了成功,而在此之前,Jamal的记忆已经走到尽头,不能再为他提供任何帮助了。
  奖金:1000万卢比
  
  【问题九:在大仲马的《三个火枪手》一书中有两个火枪手叫Athos和Porthos,第三个火枪手的名字是什么?】
  这个问题是全剧的高潮所在,Jamal如果能再次答对,就能获得总额为2000万卢比(41万4940美元 )的奖金,所以才有了影片开头的那个问题的出现:Jamal是如何做到这一切的?
  是因为他幸运吗,还是他是个天才,或者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安排?
  Jamal的记忆资料已经不能再为他提供任何帮助,他又是个没有读过几年书的底层青年,他只剩下最后一个求助方式:拨打场外电话。
  Jamal拨通了哥哥Salim的电话,接电话的却是恋人Latika。但是Latika同样不知道答案。
  怎么办?上亿的电视观众在翘首企盼,希望Jamal能为他们圆满一个梦想。Jamal如果答错了这道题他之前获取的足以改变命运的1000万卢比就会付之东流,但上天再次眷顾了他————他蒙对了选项。
  所有的人都在为他欢呼,那些和他素不相识的人,那些电视台的工作人员,甚至曾经祈祷他功败垂成的恶毒主持人。与此同时,Jamal唯一的哥哥Salim却惨死在了浴缸里,鲜血从他的胸膛涌出来,染红了铺满全身的大面额钞票······
  
  曲终人散,Jamal回到了孤独中,他蜷缩在孟买火车站的廊柱旁,像极了忘记回家路的孩子。
  
  这时Latika走了过来,两人接吻,画面定格,字幕划出第十个问题的答案:
  D:It is written(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
  
  如此的顺理成章,如此的牵动人心。
  
  但是,这一切真的是命中注定吗?
  
  生性善良,诚实正直的弟弟就应当赢得2000万卢比并且拥美女入怀,而双手沾血狂放不羁的哥哥则必须付出鲜血和生命的代价?尽管他曾经亲手挽救了弟弟和Latika的生命,尽管他杀害的人都是罪有应得,尽管他豁出性命只为了成全弟弟的幸福?
  
  这一切是命运注定还是道德伦理在注定?
  
  当然,电影终归是电影,它不是现实的复制,它的真实也并不等同于生活真实。所有那些底层的电视观众不都是在"Who Wants To Be A Millionaire"的屏幕下面自得其乐地YY吗?为什么不能让全世界身处底层的电影观众在《Slumdog Millionaire》的银幕下YY?然后他们的心中会得到些许宽慰:看哪,好人总会有好报的,比如Jamal Malik?
  
  好吧,这一切让我想起了朱大可批判谢晋的字句,尽管Danny Boyle和谢晋几乎毫无共通之处,但《论谢晋模式的缺陷》中的只言片语完全可以用在这部电影身上:
  
  《Slumdog Millionaire》用道德伦理和善恶因果置换了现实中的制度危机,并且置换地很巧妙,很成功,很有希望问鼎第81届奥斯卡金像奖。
  
  《Slumdog Millionaire》也有对印度各阶层的冷峻呈现,但却因未知的原因在影片的前半程戛然而止,迅速沦落成了一部好莱坞式的世俗神话,到最后又是一个百试不爽的经典大团圆结局,终场演职员印度歌舞剧般的热舞狂欢下,所有理性思索和深度升华的可能性都被淹没在歌舞升平之中。
  
  影片前半部是振奋人心的,它满布着对极权主义的控诉,对畸形社会形态的揭露,尽管还掺杂着少量“美国文明”的臭鸡蛋,但绝对是瑕不掩瑜。《Slumdog Millionaire》提出了严峻而充满理性光辉的问题,但是却给出了极其敷衍肤浅的解答,这无疑是其中的败笔。
  在【问题四】段落,Jamal 被印度警察虐打,美国夫妇站出来阻止了这场暴行,一种充满文明优越感的对话就此来临:
  
  Jamal:你想体验真正的印度文明吗?这一幕就是了
  美国妻子:告诉你什么是真正的美国文明,孩子
  然后示意丈夫掏出了十块美金。
  
  当然影片中也有特别发人深省的段落:
  在【问题八】桥段中,主持人在洗手间误导Jamal然后又厚颜无耻地鼓动Jamal:草芥平民到王侯将相的转变,这就是你的宿命!
  
  看Jamal的眼神,他显然被感动了。对于一个心灵纯净纤尘不染的完美男主角来说,这种感动不足为怪。但接下来的谜底却让我们了解了人性的本质。
  
  身处上层的人是不情愿拉你一把的,就像这位主持人一样,他绝不希望底层人能与自己平起平坐,这是就是人之本性,既得利益者不会轻易放权,也不会轻易吸纳下层的人到自己的阶层中来,就像大城市的排斥小城镇的,小城镇的排斥农民,农民歧视叫花子······所有人都在阻止你向上层迈进,不论林林总总的原因,这是这个世界周而复始的铁律。要想改变你的阶层属性————————比登天还难!
  
  我从没有买过彩票,我也从没有幻想过自己会一夜暴富,我也不相信自己的命运会在一瞬之间改变,直到看了这部《Slumdog Millionaire》
  我只能说:
  
  我至今庆幸自己的清醒。
  

Jack是死是活都是一个悲剧

我还清楚地记得那本小说的结尾:
  
  后来奥斯卡金像奖揭晓。“铁达尼号”囊括最佳影片等11项大奖。
  但是Rose并没有拿到奥斯卡最佳女主角奖……
  连老Rose也是一样……与奥斯卡最佳女配角奖擦身而过。
  原来在电影里悲惨的,在人生中也未必不倒霉。
  而现实生活中的Jack,到底应不应该对Rose“Never let go”呢?……
  也许他不必担心这个问题……
  因为那只美丽的咖啡色蝴蝶……永远在他心中翩翩飞舞着……
  
  那时我正在上中学,眼角没有鱼尾纹,身边没有女朋友,每天想做的事情就是逃课去球场上练习跳投,最喜欢的书是《从罚球到扣篮》和《第一次亲密接触》,最喜欢的电影,则是《铁达尼号》。
  
  十年的时光就像风吹麦浪一样过去,一个青涩的少年改变了,Jack和Rose也改变了,当我看到芳华渐失的Kate Winslet 在《Revolutionary Road》中展露出她那“深邃”的抬头纹之时,我确信,她获奖的时候到了。
  
  凭着在《The Reader》和《Revolutionary Road》中的精彩演出,Kate Winslet 接连斩获金球奖最佳女配和最佳女主角奖,并以前所未有的气势冲击着第81届奥斯卡的后冠,而日渐发福的Leonardo DiCaprio则早已脱去了青春偶像的外衣,剪短的头发不再飘逸,脂肪堆积的下巴不再俊俏,连饰演的角色也不再梦幻了···好吧,他已经完全蜕变成了现实中的"Jack"。
  
  于是我们看到了这两位不再年轻的银幕情侣一步步地打破我们的迷梦,将十年前的那部爱情史诗肢解得支离破碎,永恒的爱情只存在于一瞬间,而“海洋之心”也终究不能停留人间,JACK死了,这是一个悲剧,JACK活下来,也依然是个悲剧。差别只是在这:前者带给人感动和流连,后者则带给人恐惧。
  
  而后者才是真实。
  
  影片开头,餐馆夜间收银员弗兰克(Leonardo DiCaprio)和怀着演员梦的文艺女青年爱波(Kate Winslet)相遇,电光火石,一拍即合。10分钟之内他们已然成为了一对熟络彼此的夫妇,之后的剧情完全可以用《公民凯恩》那著名的两分半钟一带而过:全景镜头开场,春夏秋冬四个早餐场景接踵而至,弗兰克和爱波的婚姻实质上同凯恩和艾米丽的没有多少不同,然后我们跳到了影片最精彩的段落:
  
  婚姻将死,爱情将逝,生活圈已经牢牢钳制住了自己,一切都波澜不惊而毫无激情,是选择于绝望的空虚中自我催眠还是勇敢寻求改变?
  
  爱波选择了后者,方向正确,道路却很错误。她以为自己同丈夫搬去了巴黎这段婚姻就不会死了,爱情就能保鲜了,生活就变充实了,不复有绝望的空虚了?这是一种偏执狂般的迷信:就算他们去了巴黎,在度过最初的蜜月期后,他们很快就会回复到原先的状态,那么他们是否还要继续搬到别的地方:慕尼黑、威尼斯或者上海?这是一段永无休止的旅程。
  
  爱波和弗兰克或许是自私的一对,但绝不极端。两人合而为一的境界是不可能实现的,况且也不必如此。舍己为人是需要冲动的,过了短暂的热恋时期,你再指望JAKE为你而死那就绝对是痴人说梦。有人说《Revolutionary Road》的悲剧是来源于无法交流而产生的悲剧,这有几分道理,但我看来,它的悲剧性更多地来源于爱情本身的不可持久性以及对不可持久爱情的迷信。如果再深入地发掘下去,你则会发现:人类空虚无聊的日常生活状态是怎样一步步吞噬你的生命的。
  
  空虚无聊就是我们绝大部分的生活常态,只要活着就谁也无法彻底摆脱,无论你是凯恩还是爱波或弗兰克。这是一种绝症,人们只能通过采取某种手段来缓解它,却始终无法根治它,直到有一天你的生命消逝,就像爱波那样。
  
  痛苦越强烈,我们愈能真切地意识到自己的存在,所以我们唯有彼此伤害,我们不伤害彼此就会落入空虚的漩涡,而快乐则永远转瞬即逝。这是升职、迁移和性交都不能改变的处境,这一点爱波应当比丈夫体会得更为深刻。
  
  当弗兰克失去伴侣后绝望地奔跑在夜幕下的革命路上,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伴侣,还有自己能够掌控生活的证明。而我们这些影像之外的人则对人性的信心进一步丧失:垂涎于邻居家娇妻的平庸男子薛伯和她矫饰丑陋的配偶,市侩的房东吉明斯夫人和她那可笑的一家。
  
  我们看不到众人的怜悯和同情,我们看到了薛伯的怅然若失,这种怅然若失最主要的成分不过是对一段艳情的流连;我们看到了代替威勒夫妇的新邻居的到来,不过是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更令人心灰意冷的是:
  
  那位获得数学博士学位的疯子约翰(至少他还愿意畅所直言,尽管他也不是什么好心人)
  
  的母亲——吉明斯夫人。
  
  她曾经在威勒夫妇一下火车时就看出他们是“不寻常的一对客户”,并且将革命路上最漂亮的小屋租住给他们,而把克劳福路上的那些“拖车屋”留给水电工木工那些所谓的“小人物”,但在威勒夫妇搬走后她却说出了以下的话:
  
  这小房子很难卖的主要原因是因为他们(威勒夫妇)让房子的价值大减,变形的窗框、潮湿的地窖、墙上到处是蜡笔的痕迹、门把上还有家具上肮脏的污迹。
  
  此时听她说话的人却已关闭了助听器,镜头缓缓推到她丈夫的脸上,那对凝视的小眼睛里似乎一种异样的东西在流淌······

我只是个翻译,我不是个走狗

《海角7号》成功触碰到了台湾民众的G点,《叶问》则成功触碰到了大陆民众的G点。
  
  以上两部电影都应当被当做华语商业片的经典模板被供奉起来,并且值得学习制片管理的同学们一再的推敲研究。而对于那些膜拜着艺术片圣谕的影视狂热分子们,他们将继续承受着更加艰险的现实考验并在一次次的物欲大潮冲击中对心中的理想说ByeBye:收起那些至高无上神圣不可侵犯的精英嘴脸吧,格式塔、精神分析、麦茨、J·J·墨菲、安哲罗普洛斯、通通滚蛋吧,再也没有一个时代比现今更加紧迫地需求一个信条:研究观众——这是你能通往成功的最靠谱途径!
  然后我们看看自己还能在眩晕的狂欢中遗留下什么?算了,也许这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眩晕以及狂欢本身,重要的是我们的手中真正掌握了多少话语权,这份话语权的来临并不是来自我们汹涌澎湃的激情以及充满自我牺牲精神的壮举而是来自实在的财富和权势,这是道地的定理,能经受千锤百炼的定理,丝毫不在乎我们能以何种方式说服自己。
  
  毕竟,我们都是现实中的翻译官,而不是叶问,我们几乎没得选择。
  
  当《叶问》中的叶问打败了观众们的假想敌之时,他已经彻头彻尾地成为一个充满宗教色彩的完美符号。大众的民族情绪被挑拨,难以抑制的激情在胸中蔓延。我们起立鼓掌,我们振臂高呼,我们痛快地沉浸在对一个完美意象的YY之中,仿佛我们自己的身体正在融进民族英雄的伟大人格,尽管实际上,这不过是场错觉。
  
  而香港演员林家栋饰演的翻译官则在眩晕的狂欢中被隐去了,这是一个无比丰满的实在,足以在电影史上留下他的踪迹。
  
  “翻译官”——我们已经对这个角色习惯到了麻木的程度,从《地道战》到《鬼子来了》,这历来是一个集万千丑恶与一身的令人忿恨的影像符号。而在抗战史上人数更为众多且更应令人忿恨的人群——“日伪军”则被放置为一个尴尬的存在。那帮1·5倍于侵华日军兵力的真正“走狗”曾在历史上无情地杀戮同胞并用自己的身躯铸造起膏药旗师团坚不可摧的防御工事。抗战军民引以为荣的战绩无不充斥着百万日伪军的尸骨,而真正被击毙在“支那”土地上的“皇军”数量却不过区区二十余万··这是一个多么令人警醒的事实?而在影视作品中,“翻译官们”却替代了这些人成为了被口诛笔伐的对象。在山大柏的自传《我是日军翻译官》中,他细致地描绘了游走于时代狭缝中的小人物的无奈和心酸,让读者对“翻译官”这个形象有了更加清晰饱满的认识,无论叶伟信同志有没有看过这本书,或许他早已经在漫长的影视误读中积聚了强烈的平反欲求,所以才塑造出“李钊”这么个不一样的翻译官出来,从而为《叶问》平添了更多的蕴涵和力度。
  
  回顾整部影片,“李钊”可以说是除“叶问”以外着笔墨最多的人物,实际上也被林家栋塑造地更为饱满出色。这个人物很符合悉德·菲尔德的编剧原理,自始至终都充满了做为主体的“自我意识”,并且人格转变的轨迹清晰可见。影片刚开始,李钊以佛山警官的身份出场,言谈举止之间将这个小人物的市侩和刁钻表现得淋漓尽致,日军占领佛山后,他又迫于生计充当起了翻译官,叶伟信巧妙地布置过一个细节:就是当李钊为避日军耳目而将叶问一家收留在自己家中之时,我们通过摄影机镜头看到了他家里老弱妇孺的窘迫景象。做为一个不会功夫又贪生怕死的凡夫俗子,只有凭一口流利外语安身立命的本事,不选择当翻译官那简直是情理不容!为日军招募人肉沙袋一方面是迫于淫威一方面也切实考虑到了那一袋“白米”对乡亲们的重要,尽管如此,武痴林的死还是令他感到深深的震撼··这是一个有良知的普通人应有的反应,从此以后他行为的动机开始悄悄地发生转变,而众人的唾骂和归咎则成全了他发自心底的一声怒吼:
  
  我只是个翻译,我不是个走狗!
  
  如果说在这一刻,这声怒吼还带有李钊掩饰不住的自责和怯懦的色彩,在其后对“叶师父”一家的救助则成为了他问心无愧的明证。一方面是日本人的胁迫和窘迫的生存危机一方面是民族自尊心的叩问和对“叶问”一家安危的责任,李钊如履薄冰地在二者的夹缝间游走,由此产生的戏剧张力远远地超越了男猪脚本人,也因而产生了本片最绝妙的两段台词:
  
  一段是三浦将军在问叶问的尊姓大名时,叶问回答:
  
  我是一名中国人!
  
  李钊则将叶问的这句话翻译成:
  
  他叫叶问!
  
  另一段是三浦邀请叶问做自己军中的武术教练时,叶问厉声拒绝并向其发出了挑战。
  
  李钊急中生智,将其翻译为:
  
  叶先生会认真考虑该邀请并希望能同您切磋武艺。
  
  李钊的这两句翻译令所有在大时代中挣扎求生的小人物们会心会意,这些人并没有什么高远的志向,也没有英雄人物的耀眼光辉,但是心灵深处自有他们不为人知的人性魅力在闪烁。而影片结尾,也正是这样一位毫不起眼的小人物挽救了我们高大全的叶大师的身家性命,同时也圆满地完成了这个人物的自我救赎。
  
  叶问无疑是神圣的高不可攀的永远都难以企及的,因为他是一个完美意象。与之相比,李钊的人性魅力更加切实可靠也更加真挚可贵。可惜的是,就算是这样的一个人在今天看来也不是处处可见的。更多的人做了“翻译官”做过的事却从未想过要通过某种方式来达成自我救赎,或者即使想到了也无法鼓起勇气去认真履行。傻B总有傻B们去拥戴,阳春白雪也会有人去唾弃,这是银幕之外更加复杂纠结的实在。
  
  但无论如何,能做个不为走狗的翻译终归是一件高贵的事情。
  
  至少,我坚信如此!
 
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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